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类存在不是天赋:人的历史性如何生成

类存在不是天赋:人的历史性如何生成

所属专题: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

什么是“人”?我们说起“人性”,常常默认它是一份写好的说明书,人人生来就带着同一份拷贝。可如果“类”——人之为人的那个共同本质——从来不是天生的,而是历史地生成出来的,那“人性”这个词还能不能这样用?这篇文章想讲清楚:从古典哲学到费尔巴哈,再到马克思,“类”这个概念经历了怎样的翻转,这个翻转又为什么事关重大。

序幕:山峰上的凝视

想象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,峰顶终年云雾缭绕。自古以来,最智慧的哲学家们(从柏拉图到黑格尔)都居住在这座山峰上。他们向下俯瞰着人间万物,试图把握世间最根本的真理。

当他们看到山下一匹白马时,他们并不关心这匹马的毛色、奔跑的姿态或是它某天会衰老死去。在他们眼中,这些都是短暂易逝的“个别事物”。他们真正感兴趣的,是那个永恒不变的、完美的 “马”之“类”(Class/Species)的理念。

  • 他们认为,我们能触摸到白马,但我们无法触摸到“马”这个“类”。
  • “白马”是感官的对象,会生老病死。
  • 而“马类”是思维的对象,是理性的、不朽的真理。

于是,他们得出了一个影响千年的结论:“类”是冰冷的、抽象的思维对象。 人的伟大之处,就在于能用纯粹的理性,超越感官的局限,去把握那个永恒的“类”。

这个世界被清晰地划分为两半:一边是山峰上不朽的“类”,另一边是山脚下生灭无常、具体的个体。

第一幕:走下山峰的革命者

终于,山峰上出现了一位无法忍受这种局面的哲学家。他的名字叫费尔巴哈。他厌倦了在云雾中只与概念打交道,他选择走下山峰,来到山脚下充满烟火气的人间。

他要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回答那个古老的问题:“类”到底是什么?

当他看到人们彼此需要、相互拥抱,当他看到恋人们眼中闪烁的爱意时,他不客气地宣告:

“你们都错了。‘类’根本不是山峰上那个概念,它就在我们每个人身上——它是可以被我们直接感受到的!”

  • 他说: “我们为什么会需要他人?为什么会产生爱与友情?因为在我的身体里,流动着属于‘人类’这个‘类’的共同血液。我对他人的爱,正是我作为‘类存在’的感性证明!”
  • 他认为: 爱、幸福、痛苦,这些都不是头脑的理性计算,而是灵魂深处的感性直观。正是通过这些最真切的情感,我们才直观到了“人之类”的存在。

费尔巴哈的发现意义重大:他第一次明确地将“类”从抽象思维的神坛上拉了下来,还给了它可被感知的血肉。他的主张是:“类”首先是感性的对象,然后才是思维的概念。

他就像一位解放者,打破了“理性”与“感性”之间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高墙,让哲学重新闻到了人间的气息。

第二幕:伟大的发现与隐秘的局限

费尔巴哈的革命,让整座哲学山峰为之震动。这时,另一位更年轻、更深邃的观察者——马克思——来到了他的身边。马克思对费尔巴哈充满了敬意,他承认这项发现有着“巨大的优越性”。

“是的,我的朋友,”马克思说,“你让我们重新发现了‘人是感性的对象’,这是一个伟大的贡献。我们终于不再仰望星空,而是开始关注我们自身。”

但他随即指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,一个费尔巴哈所未能看见的盲点:

“但是,你仅仅把‘人’看作了一个被欣赏、被感知的**‘感性对象’,就像一尊摆在那里的雕塑。你没有看到,这尊雕塑本身,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**。”

  • 费尔巴哈看到的“类”,是静态的。他发现了人与人之间有爱,仿佛这种“爱”是人类一种永恒不变、与生俱来的天性。他看到了一张描绘着人类温情的、精美绝伦的“全家福”照片。
  • 马克思却追问:“这张照片是怎么拍出来的?在拍这张照片之前,他们经历了什么?他们的衣着、样貌和情感,在一百年前、一千年前,也是这个样子吗?”

马克思发现了费尔巴哈的局限:他看到了感性的结果,却没有看到产生这个结果的、活生生的过程。他把人看作“感性的对象”,却没看到人更是**“感性的活动”**。

第三幕:历史的登场

马克思的目光,穿透了那张静态的“全家福”,看到了背后那部波澜壮阔的、正在放映的历史电影。

他向费尔巴哈,也向我们揭示了一个更深刻的真理:

“我们人之为人的‘类存在’,并非一个被预先设定好、等着我们去感知的现成品。它是在我们一代代人与自然、与社会打交道的实践活动中,被亲手创造和不断改变的!”

  • 劳动创造了人: 我们不是被上帝吹了一口气才成为人。是我们祖先在部落中,用语言交流,用协作的方式去狩猎、耕种,这种最根本的“感性活动”,才将我们从动物中分离出来,塑造了最初的“社会”和“人”。
  • 活动塑造了我们: 古人手持石斧劳作,他们的感性世界和“类存在”的方式,与今天我们手握智能手机、戴着VR眼镜,在赛博空间交往,是截然不同的。我们的感性活动方式在变,我们作为“人类”的内涵和存在方式也随之改变。
  • 美是活动的产物: 自然本身无所谓美丑。是我们人类在改造自然物(如打磨石器、烧制陶罐)的感性活动中,逐渐分离出对“形式”本身的欣赏,才创造了“美”。美,是“类”在感性活动中达到的高级境界,是“按照美的规律来建造”的产物。

马克思的结论是:人的“类存在”具有历史性。

我们不是一个被动的“感性对象”,我们是主动的“感性活动”。我们的本质,不是一个可以被一次性发现的宝藏,而是一条在历史中不断奔流、不断开拓的江河。

终章:一部尚未完结的史诗

现在,我们终于可以完整地理解这堂哲学课的精髓了。

  1. 第一步革命(费尔巴哈): 将“类”从山巅的抽象思维,拉回到了人间的感性直观。他让我们知道,“人之类”是可以通过爱与需要来感知的。
  2. 第二步革命(马克思): 在费尔巴哈的基础上,进一步指出,这个感性的“类存在”并非静止的对象,而是历史的活动。他为人的存在,注入了关键的一环——历史性。

费尔巴哈只看到了人与人之间和谐的“爱与友情”,因此他无法解释现实世界中为何充满了对抗、压迫和权力(异化)。因为这些同样是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”,是“感性活动”在特定历史阶段异化的产物。

而马克思的发现,为我们提供了一把解剖现实的钥匙。它告诉我们,“社会”不是一个现成的名词,而是一个生生不息的动词,是无数现实的个人彼此交往的过程。

我们是谁?我们从哪里来?

我们是我们自己历史的产物。我们作为“人类”的存在方式,就是一部由我们祖先和我们自己,通过世世代代的“感性活动”,共同书写而成的、尚未完结的史诗。理解了这一点,我们才真正理解了自身存在的历史性,也才获得了主动创造未来的可能性。

本文写作中使用了 AI 辅助。文字采用 CC BY-NC-SA 4.0 许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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