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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想从何而来:近代唯物主义的时代根源

思想从何而来:近代唯物主义的时代根源

所属专题: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

引子

我们习惯将伟大思想归功于天才的灵光一现,但只讲灵光,讲不出他为什么盯上这个问题。下面两个故事,一个关于科学,一个关于哲学,都不妨这样问:时代把什么推到了思想家的眼前?

第一幕:从马车的摩擦到伽利略的提问

我们的第一站,是2300多年前的古希腊。阳光洒在雅典城邦光洁的大理石上,空气中弥漫着橄榄油和智慧辩论的气息。在这里,生活着一位被后世称为“百科全书式学者”的男人——亚里士多德。他可能是那个时代最聪明的大脑,没有之一。他的学问上知天文,下通地理,中间还囊括了逻辑学、政治学、生物学、物理学和伦理学。

让我们把镜头聚焦于他的物理学。亚里士多德提出了一个关于“力”和“运动”的理论,这个理论非常直观,完全符合我们的日常经验。他认为:力,是维持物体运动的原因。

这非常符合直观经验。在雅典的石板路上,你用力推马车,马车才走;你一停手,它很快也停下。想让它更快,就必须用更大的力。力,就像是持续不断的“加油”,一旦停止,运动的火焰就会熄灭。它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马拉车要不停地跑,为什么帆船需要持续的风。在接下来的近两千年里,它成为了整个欧洲世界解释物体运动的“标准答案”,是颠扑不破的真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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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快进到近代早期的意大利。远航的人想知道船到了哪里,研究物体运动的人想知道,同一段运动能不能被反复测量、准确描述。这些问题未必从书斋里来,却会一路追进书斋。

把镜头转向伽利略。怎样从看得见的、总会慢下来的运动,想到日常生活中几乎看不见的情形?

用今天的力学语言重述这个转折:没有合外力,运动状态不变;要改变速度,才需要合外力。这是帮助我们理解惯性的今译,不是伽利略的原话,也不是说他已经写下了后来牛顿力学的完整表述。

回到那辆马车:松开手它会慢下来。如果路面更平,摩擦更小呢?提问的方向变了。商业和航海的需求可以帮助解释为什么精确测量值得投入,却不能替他做这个思想实验,更不能证明运动定律非在此时出现不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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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幕:费尔巴哈的照相机与马克思的显微镜

我们的第二站,是19世纪的德意志。这是一个哲学星光璀璨的时代,康德、黑格尔等一系列思想巨匠刚刚走下神坛,但他们的思想余晖依然笼罩着整个欧洲。在这些追光者中,有一位叫路德维希·费尔巴哈的哲学家。他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非常“酷”的事情——他试图把被黑格尔捧上天的、虚无缥缈的“绝对精神”拉回地面。

费尔巴哈说,世界的本源不是什么“精神”,而是我们看得见、摸得着的物质世界。哲学的出发点,不应该是上帝或者什么神秘的概念,而应该是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的人。

这种思想,在当时被称为“直观的唯物主义”。你可以把费尔巴哈想象成一个手持当时最先进照相机的摄影师。他厌倦了过去那些画天使、画上帝的宗教画,他想做的,就是把镜头对准现实,对准大地,对准人,拍下最真实、最感性的瞬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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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,费尔巴哈的照相机镜头里,出现了一个怎样的“人”呢?是一个抽象的、单个的人。这个人,没有身份标签,没有阶级烙印。他不是“张三家的农奴”或“李四镇的铁匠”,他就是“人”——一个拥有爱、感受、思想和欲望的独立个体。费尔巴哈的哲学,充满了对这种普遍“人性”和“人类之爱”的赞美。

听起来很美好,不是吗?但我们必须问出那个“伽利略式”的问题:为什么在19世纪的德国,会诞生出这样一种以“孤立的、单个的人”为核心的哲学呢?

要回答这个问题,我们必须再次扮演侦探,考察他所处的社会“土壤”。费尔巴哈生活的时代,正是欧洲封建社会土崩瓦解,“市民社会”(也就是资产阶级社会) 全面崛起的时代。

这意味着什么?想象一下中世纪的欧洲,你一出生,你的人生剧本很大程度上就已经被写好了。你是贵族,就与城堡、封地绑定;你是农民,就依附于领主和土地;你是手艺人,就属于你的行会。没有人是孤立的“原子”,每个人都被嵌入在一个个等级森严的“共同体”之中。

但是,资本主义的浪潮来了。它像一台巨大的搅拌机,把这些旧的、牢固的共同体(家族、行会、等级)通通打碎。农民离开土地涌入城市成为工人,小手工业者破产成为雇员。一夜之间,所有人都从旧的集体身份中被“解放”了出来,变成了表面上独立的、自由的、平等的个人。每个人都像一颗颗台球,在市场上自由地滚动、碰撞,凭自己的“本事”吃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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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,费尔巴哈的哲学并非凭空发明。他只是举起哲学的照相机,忠实地拍下了他那个时代诞生的“新物种”——那个在市场上自由竞争、脱离了旧共同体、孤零零的“现代人”。他的哲学,是资产阶级时代最精准的一张自拍像。但照相机只能拍下“表象”,它能拍下一个孤独的路人,却拍不出他为何孤独;它能拍下街角的繁华,却拍不出繁华背后隐藏的逻辑。

回答这个问题的人,很快就登场了。他的名字,叫卡尔·马克思。

马克思年轻时受过费尔巴哈的影响。他在《莱茵报》时期讨论过林木盗窃法的辩论:同一根枯枝,对于靠捡柴过活的人和主张林木所有权的人,意味着不同的事。

把镜头转到工厂,也会有类似的落差。一边拥有机器,一边得靠出售劳动力谋生。两个人都可以是契约上的自由人,但其中一个人比另一个更能等。“平等”这张照片没有拍出谁能等、谁等不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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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克思意识到,费尔巴哈的照相机已经不够用了。要理解这个充满矛盾的世界,需要一台能洞穿表象的显微镜或X光机。不能只看“单个的人”,而必须把他放进社会的“培养皿”中,去观察他与其他人真实的、具体的社会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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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马克思提出了他革命性的观点:人,在其现实性上,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。

他不再问“人是什么”,而是问“在资本主义这个特定的生产方式下,人与人之间结成了什么样的关系?”这个问题的转换,是石破天惊的。它意味着,哲学不再满足于对世界的“拍照”,而是要对社会进行“解剖”。马克思的哲学,不再是以那个孤立的、抽象的“人”为起点,而是以那个具体的、在工厂里被剥削的“工人”和在办公室里算计利润的“资本家”之间现实的、活生生的对抗关系为起点。

费尔巴哈的哲学,是市民社会初兴之时,对“个人”的浪漫赞歌。而马克思的哲学,则是市民社会内部矛盾激化之后,对“阶级”的冷静解剖。他们两人,都忠实地回应了自己时代提出的问题。

尾声

理解思想与时代的关系,能让我们成为当下现实的清醒分析者。我们应审视身边的一切观念:它为何产生?回应了何种焦虑?又服务于谁的利益?而马克思,这位深刻理解了“思想是时代产儿”的思想家,又是如何用他的理论,去实现对前人、对整个旧世界的革命性突破呢?那,就是我们下一部分要讲述的,关于“改变世界”的故事了。

本文写作中使用了 AI 辅助。文字采用 CC BY-NC-SA 4.0 许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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